寧天紫日

壳中明珠-10【团兵/AU】

虽然在埃尔文面前说得信誓旦旦,利维尔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,他临走时拿走的是两本书-除了他一开始看中的,还有埃尔文推荐那本,拿回宿舍翻开一看,他不得不承认,埃尔文的看法是对的。

利维尔斜倚窗台,借着午后平缓的日光看书,密密麻麻的字词分开还认得,合在一起却令人摸不着头脑,他皱紧眉头,努力想搞清楚其中含意,令人气馁的是,这已经是获推荐内容较容易的那本了,他依然看得相当吃力,半知半解。

想到图书馆那些密匝匝的书架,想到之前禁卫军的老师告诉他勉强合格的表情,利维尔不由得叹了口气,目光黯淡了一瞬,随即又坚定起来。

他可是在埃尔文史密斯面前说过一定会爬上去,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洩气,不过小小困境早晚会被他克服!

当然,一直弄不懂也不是办法,找个老师来就是当务之急,可该从何找起呢,利维尔边想着这个问题,边看了天色一眼,发现工作时间已到,他起身套上制服,把佩刀扣在左腰,开门往外面走去。

这一轮他的小队负责晚间时间段,利维尔带队来到门前时,云彩已经染上橙紫色晚霞,交接过后,他巡视各部下情况,提醒他们打起精神,晚间工作最麻烦是睡意的侵蚀,加上乌漆抹黑的环境,越到后半夜越要提高警觉。

夜风开始带上茉莉花香味,月亮慢慢步上中天,夜晚快要过去一半了,远处的宫殿渐渐消去光点,看来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,眼睛不离牆下阴影的利维尔悄悄打了个呵欠,这样想着。

可这个念头一起,彷彿讽刺般,大门后忽然传来阵阵尖叫,夹杂着呵斥与脚步奔跑的声音,彷彿整个后宫惊醒起来,利维尔警觉地抬头一望,瞧见牆后勐然蹿起的红光,裡面失火了。

利维尔一回头,就看见他手下的兵,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紧张表情,右手握在刀柄上捏得发白,还好仍记得望着长官等候命令,利维尔暗暗点头,随手指了个士兵吩咐:“你,立刻回营地通知米克大人,一半人留在这裡看紧门口,除了米克大人谁也不让进,其他人跟我来!”

大门一打开了道缝,利维尔就带头冲进去,乾燥的热气与救火时的喧譁声扑面而来,他看了火灾方向一眼,认出是僕役居住的区域,脚下方位不变,仍旧沿着地上白色磁砖道路直奔而去,虽然没有进过后宫,这裡的建筑佈置他早背得滚瓜烂熟,大门旁是僕人居住区,后方庭院连接妃嫔与王子公主的住处,埃尔文登位后这些宫殿遭到閒置,眼见火势有慢慢移往该处的倾向,倒也不必挂心伤亡。

越过后宫中央巨大的石刻喷泉后,矗立着几座各有用途的塔楼宫殿,最后方是苏丹豪华奢侈的寝宫,利维尔一边跑,一边确认周遭建筑群,无论其他地方溷乱成甚麽样子,他的第一要务都是确认国王安全,可是在与寝殿遥遥相对的地方,他却被人叫住了。

“站住!你们是谁!”

有个人影随着叫声从旁边的花木后窜出来,利维尔借着火光一看,认出了特殊精锐卫队的肩饰,可他还是谨慎地反问:“你是谁?”

“特殊精锐卫队的阿塔依,你们不是守门的第三分队吗,为什麽会在这裡?”

“前面失火来确保陛下安全。”利维尔毫不客气反问。“陛下平安吗,你不是该留在陞下身边吗。”

“陛下身边有我们卫队队员在,怎需要你们担忧,刚才有人乘起火想行刺陛下,被发现逃进庭院了,我现在在搜寻杀手行踪,你们也赶快四散开来帮忙找人吧。”

嘴上说着帮忙,对方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,利维尔皱起眉,努力压下不快,特殊精锐卫队身为苏丹贴身护卫,地位向来超然,就算只是普通成员也经常对着其他同营士兵下命令,连刚进军队的利维尔都知道此事,所以他并不惊讶阿塔依的态度,只是,有件事让他非常在意。

他越过对方肩膀,注视投影在黑暗裡的寝宫,各处燃起的烛光照亮了这栋金顶白柱,绘满红黑花纹的巨大建筑物,本应站满人的廊下柱间却一个人都没有,与乱糟糟的后方相比,这儿安静得太奇怪了。

利维尔回望对方,冷声问:“你们的人呢,为什麽寝宫没有护卫。”

“都说了在追捕刺客!陛下身边已经有人在守护了!”阿塔依很生气,这个区区小队长竟敢质疑他的命令,不单如此,连他身后的小兵卒,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过。他挺起肩饰,整个人靠过去威胁性大吼:“我是特殊精锐卫队的小队长阿塔依!你们还不快照着我说的做!”

利维尔后退两步,绝不是在畏惧,他只是不想被口水喷到脸上,以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,他瞄了四周一眼,想了想,回头向手下开口:“散开,目标树荫草堆等能藏人的地方,两人一组,发现可疑人物大声通报。”

利维尔声调比对方低多了,却明显有效得很,士兵们轰然散开,互相照应往昏暗的庭院走去。利维尔懒得理会涨红脸的阿塔依,跟在手下后面步进树丛,一确认没人看着他,他就闪到某棵树后,沿着树影悄悄前进。

没必要被閒人纠缠浪费时间,利维尔这样想着,决定採取迂迴一点的做法,反正能见到人确定没事他就算尽了本份,他绕到寝宫后方,轻悄地从花园小径踏上大理石地板,皮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,就如在外面看到那样,偌大的宫殿别说护卫了,连僕役也消失无踪,沿着后花园走过长长的走廊,竟然没人出现阻止他,来到走廊深处挂着灯笼的大门前,他一手按剑,一手推开大门。

与诡异的外间不同,裡面正常得很,渗进香料的鲸脂蜡烛光彩熠熠,烛光在摆满书刊的架子上跳动,把地上刺绣着狮子与国徽的地毯映照得柔软蓬鬆,能横卧一个人的黑石办公桌上放满一摞摞文件奏摺,桌后奋笔疾书的男人抬头看到门前的利维尔,悠然地露出笑容打招呼:“晚安,利维尔。”

没有人,房间裡除了这座宫殿的主人,再没有其他人在,利维尔反手关上门,脸色臭得要命,纯粹是为了自己差点中计的关係,无论他对苏丹有多少私人看法,确保对方安全都是他的责任,而他最讨厌被人害得失职了,特别是在埃尔文面前。

“只有你一个人?”

埃尔文放下笔,把写满字的纸张放到一旁晾乾,对门口的人说:“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,护卫大概…在抓刺客吧。”

利维尔挑起眉,看了仍是一身正装,连朝服也还未脱下的男人一眼,讥讽地开口:“外面失火又有刺客在,陛下还能不忘国事,真是为国为民的好贤君,让人感动。”

“习惯了嘛,每个月都要来上两三次,真希望他们早点放弃这种没用的招数。”埃尔文没所谓的摆摆手。

“你这种讨厌的傢伙果然没人缘,到处都是想杀你的人啊,麻烦你想个方子搞定,你不在意性命至少减省我们的工作量好吗。”

利维尔双手环胸,站到桌前满脸厌烦,他进宫不过三个月,已经经过好几次暗杀,这次连后宫都烧起来,虽然保护这人是禁卫军工作,次数太多也是会招来抱怨,不过埋怨归埋怨,整个皇宫大概也只有他敢这样对苏丹说话了。埃尔文没有被冒犯的生气,反而像有趣似地歪了下头,说:“可是多亏这种人在,利维尔你才可以站在这儿,而且抓到把柄我才好下手啊,不说那些无聊的人了,利维尔,上次的书看懂了吗?”
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利维尔顿时黑下脸来愠怒地瞪住他,埃尔文似无所觉,仍是笑眯眯地回望过去,利维尔张开嘴,还没吐出口裡的毒箭,就被勐然撞开的大门打断时机。

“报!庭院发现在逃刺客,特殊精锐卫队与第三分队正在追捕,利维尔大人,阿塔依大人请你回去领导卫队,早点抓获刺客!”

利维尔看向门口的人,陌生的栗髮侍卫似是跑动过度,透不过气来般弯下腰大声喘息,虽然脸容埋在胸前看不真切,但整齐的侍卫衣饰,挂在右腰的刀鞘,怎看也只是个普通侍卫。

利维尔朝他点点头,回头向苏丹行礼说:“陛下,臣先行告退。”

埃尔文靠在椅背正襟危坐,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轻鬆惬意,散发寒光的眼睛注视着门口的人,对说话的利维尔看都没看,只从鼻子裡唔了声表示知道。

利维尔快步走出房间,无声地步下走廊,寝宫后花园种满绿植,从异国传来的珍稀花草,在夜风中无知无觉地摇摆,散发出或浓或淡的香气,利维尔行走其间,注意力却不在那些鲜豔夺目的花瓣上,没多久他就发现了目标物,俯身捡起来收在手掌间。

他环视花园一眼,再次确认此处只有他一人,随即沿刚才的路径回到廊道,他把脚步放得更轻,恍似猫咪般无声滑过走廊,贴到书房门前,他并不急着进去,竖起耳朵确认裡面声音,在心裡默念十下,才抬起腿狠狠飞踢在门上,响亮的撞击声裡,他朝着裡面的人扯开嘴角:“你好,刺客先生,希望你比我好运,能说出谁是你主人。”


壳中明珠-9【团兵/AU】

十天时间匆匆而过,利维尔第一次的禁卫军工作平安无事地结束,可以安然享受短暂的休假了,而如此宝贵的休息时间,他选择一早吃过早饭,推却部下去酒馆的邀请,只身来到第三庭院,与觐见厅遥遥相对的另一座建筑物前。

铺着白色大理石的外墙严肃庄严,屋顶上的圆柱装饰在草地投下长长阴影,橡木大门下人来人往,有跟他一样的禁卫军,也有披着红衣的大臣,很多人手上都捧着一本本书。

利维尔走进大门,抬头环视四周,阳光不知从何处透入,照亮拱形天花板上的花草装饰,梁上垂吊银质烛台,驱虫用的香料缭绕柱间,厅堂中心空出天井,四周层层递升的石刻走廊布满壁龛,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翻阅书籍,正对大门的楼梯往下延伸,利维尔跟着人群步进地库,不禁被眼前景象惊了一下。楼下空间不比上面细,故纸与檀香混杂的空气里,一个个黑木书柜上钉有所属学科的名称,整齐排列到远方,透到下层的光线有点昏暗,得靠墙边有着玻璃灯罩的烛台照明,人们穿梭其中,打开柜门仔细挑选书籍,不时拿到手上翻阅,偌大的空间到处都是翻开纸张羊皮纸的沙沙声。

此处即是苏丹宫廷的骄傲,内廷大图书馆,收藏无数古藉着作,虽是宫廷图书馆,却在历任苏丹恩赐下,向所有内廷的人开放,除了一些珍贵书籍,馆内藏品只要登记过後就可以到上层细看,甚至能借出图书馆,不论是大臣还是禁卫军,都可以在此地研习学问,讨论各种技术发展,甚至有不少未来官僚在此学习,为朝堂供应无数人材。

利维尔踌躇片刻,沿着书柜漫步往前,他虽有心来此补充学问,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入手,看到刻着军事二字的铭牌,他随兴地拐进去,目光溜过一列列金色字体,终於瞧见感兴趣的书名时,苍白食指抵上羊皮书脊,却被一把轻缓声音阻止:“那本书对现在的你可能困难了点,先看旁边那本比较好。”

利维尔转过头,对上倚着书柜的那个人,一身凉爽的麻质长衫,金发只用发带束起,衣饰简单的苏丹显得文质彬彬,倒与背景相当相衬,看上去就像个住在旧书堆里的穷酸学者。

利维尔退後两步,朝他低头行礼:“陛下。”

“在图书馆不用向我行礼,无论是谁,在知识面前都是平等。”埃尔文挥挥手,走到利维尔刚才站立的地方,指着另一本书继续说:“那本论述步兵与骑兵差异的书虽然不错,但太理论化了,你先看这本比较容易吸收。”

不只点评这两本书,他像按到甚麽开关似的,开始滔滔不绝起来:“不过宫内禁卫军主要以小队步兵为主,你该先学点简单排阵方法,旁边书架有本远东着作你可以看看,而且管理训练的方式你也该多学,去看另一区的书籍吧,会对你有用。”

他笑了笑,语气带上几丝无奈:“呐,利维尔,说了那麽多,给我点反应也好吧。”

利维尔瞥了他一眼,脸上仍是不为所动,不如说从见到埃尔文起,他就没甚麽反应表现出来,可这不表示他真的毫不在乎,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的敌意,弥漫着两人间的空气,埃尔文不由得放软口吻说:“何必呢,你来此处不就想借知识谋求更好前途,对我如此警惕又做何用功?”

利维尔翘起双手,冷笑回他:“属下只是想不清楚,陛下这次又打算怎样利用我而已,属下入宫尚短还未能了解陛下心思,请陛下明示。”

“这样说可伤我心了,我一直信守承诺,一没要你的命二还让你进禁军,如此快就成小队长出人头地,利维尔,我的看重应该表达得很明显吧。”

和他说着话,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再次在脑中复苏,利维尔额头青筋一跳一跳,连那层薄弱的顺从也丢弃了,咬着牙说:“埃尔文史密斯你倒敢跟我瞪眼说瞎话,别人不知也罢,你当我傻到连你的手段都不知道!?”

“好过份喔利维尔,不过你如此说……我就洗耳恭听你到底知道些甚麽吧。”

利维尔垂下眼角,不屑地瞟他一眼,心里却是明白考验来了,他飞快地转着脑袋,缓缓组织语言道:“说白了,你一开始的招揽就不怀好意,说甚麽要我身为杀手的能力,想我为你找出刺客,其实你根本不需要,你曾说过想杀你的人从没间断,如果你身边没有能这样做的人,你早就死了。”

“你真正需要的,是一个诱饵,一个可以让你找出禁卫军里,不安份,不站在你那边,有潜在危险的人的诱饵。”

“禁卫军虽说是你的奴隶,但这样多年应该早已分党派,甚至与外朝官员勾结也不奇怪,禁卫军负责皇宫,甚至整个首都的安危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,你想找出异己,可你毕竟是皇帝,怎会有人蠢到公然对你不满呢,而人在甚麽话题前容易暴露自己想法?当然是腥膻传闻,特别是事涉皇室八卦的时候,一个没有背景,又需要与你有特别关系,可以让人安心谈论的对象,最好还只能乖乖受着,没能力反驳你编出来的流言。”

利维尔抬起头,盯住那双昏暗的,令人讨厌的蓝眼,一字一句沉声说:“瞧,我不就是那个完美的对象嘛。”

听到他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,埃尔文脸上不见羞恼,眼里更是流露欣赏的目光:“你果然聪明,不枉我花了那麽多心思。”

利维尔一撇嘴,鄙夷地说:“所以说你看中我?得了吧,拜托你乾脆点说明来意,别像拉不出屎来般东说西说。”

“好吧好吧。”埃尔文摊开手,乾脆直接说了。“利维尔,你想要甚麽才肯成为我的人?这次我可是认真的。”

“呵,真的?”

“当然,我就实话实说吧,如你所言,一开始我的确想利圝用你,而你之後会如何,并不在我在意的范围里。”他对那双瞠圆了的灰瞳笑了笑。“别生气,我现在不是帮你反转了吗,毕竟你後面的表现太令我惊讶了,一个人就打败十九个对手,这份力量可不常见,利维尔,我没想到,你竟然能让我失算。”

“所以,你现在是真心想来招揽我?”利维尔眯细眼眸,仔细打量他的表情问。

埃尔文没正面回答,岔开话题说:“我听米克说,你成为小队长後一直都用心训练士兵,现在还出现在这里……那十枚金币满足不到你了?”

利维尔握紧身後的拳头,面上还要装得不动声色说:“没错,既然看样子未来十年我都走不掉,而要在这鬼地方活得好,我就需要地位,而且,既然有人觉得我只配当诱饵的料,我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怎行呢。”

他横了埃尔文一眼,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,埃尔文自知理亏,摸着鼻子尴尬地说:“我承认,无论是你入队後,还是一开始见面时……咳,是我不对,不过既然我们都有共识了,之前的事就掀过去从新开始吧。”

听到埃尔文坦荡荡的歉意,利维尔不由得一愣,眼中的蔑视淡去了些,然而听到‘从新开始’这几个字,他扯起一个恶狠狠的笑容,说:“这样简单就想消去?想得太美了吧。”说完不等埃尔文回神,他就如风般冲过去,拉住他的领口,抬起膝盖狠踹上腹部,看到他被惊讶与痛苦扭曲了脸容,才心情愉快地放开手。

埃尔文弓着腰护住肚子,苦着脸说:“我算是你的上司吧,这样做你的忠诚呢。”

一旁跷手看着他的人,闻言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说:“有过那些经历还想我效忠?你做梦吧,别忘了我们不过是利益一致而已,埃尔文史密斯,我是绝对不会效忠你的。”

埃尔文深吸口气,忍下疼痛直起腰,望住不羁的属下说:“说这种话,你不怕我还是不用你?”

利维尔从鼻子里哼了声,扬首傲然地说:“可是你需要我,不然你堂堂苏丹怎会亲自跑来跟我说这些,我是没有忠心,但我早晚能让你提拔上去。”

他抬起头,整张脸在微光中清晰可见,双眼明亮如晨星:“埃尔文史密斯,你就在上面等着吧。”

埃尔文眨眨眼,看着利维尔随手抽出架上的书本,转身就走,细瘦的背景溶化在暗淡的空间里,他仍犹自注目。米克从书柜後转出来,乾咳两声道:“利益如流沙,如果没有忠诚,利维尔早晚会成威胁。”

埃尔文回过头,对米克沉声说:“没关系,利益虽然是沙,有时也能砌出坚固的堡垒,而且我现在需要一个强者,一个让‘他们’晓得暗杀没用的人,唯有逼他们使出其他手段,我们才有机会抓到把柄。”

米克犹豫半晌才说;“您觉得利维尔可以做到?”

“利维尔很聪明,难得的是他还没有软肋,无父无母无妻无子,跟宫中的派系也毫无关系,况且,忠心也是能培养出来的。”他看向架上空出来的位置,微微一笑,轻声说:“世事难料呢。”

眼见埃尔文心意已定,米克也不再多说,他抽抽鼻子,转移话题道:“他的确聪明,已经很久没见阁下吃瘪了。”

面对多年属下的调侃,埃尔文也只能苦笑,他摇摇头,说:“那家伙可是匹野马,该怎样做才能拉拢到他呢……”

他自言自语着,慢慢陷溺进思绪里,米克已经习惯这样的他,保持安静在一旁守候,浓眉下的一双眼瞥向埃尔文,即使是思考时,埃尔文脸上冷酷的表情依旧,唯有眼睛不时眨动,上次这双眼睛唤放光采,充满热情的样子,是何时的事了呢。

米克想了想,已经有三年了吧。

从这点来看,利维尔的出现也未必是坏事,这样想着,谨慎的卫队队长悄悄把某人移出脑子里那张危險分子名单,下了个再观察会儿的决定。


TBC

好久没更新这篇了,一方面是之前的剧情想到那就写到那,一不小心搞出太多BUG,另一方面是重修了整个大纲,如果说之前的精细度是2,现在修成8了,不过我觉得剧情还是很烂......嘛算了至少写文速度变快了......

壳中明珠-8【团兵/AU】

那夜利维尔站到月明星稀才推门进屋,如何混混沌沌睡去已是记不清,第二天醒来时,两位队友已经准备妥当,利维尔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出门,呆坐床边半晌才站起来洗漱。

他来到操场的时间其实不晚,可差不多时候来到的几人中,只有他收到弗拉戈的白眼,他如同前几日一样无视过去,以前是不想理会,今天实在没心情。

依照惯例,长跑骑射後是士兵间的双人对练,利维尔漫不经心地挑开两个人的刀刃,正等着第三把刀时,一片黑影忽然笼罩头顶,他抬头一看,眉目间阴沉上几分。

来者身躯高大,魁梧健硕,一双鼓涨的手臂比利维尔的腿还粗,彷佛炫耀似的露在衣服外,超过两米的身高配上那身肌肉,站在利维尔面前简直是大人与小儿。

利维尔还不能把全部队友的名字跟脸配上,但也晓得这人是巴赛尔,毕竟身为第六十营身高之最,他的确有引人注意的本事,可他平日不是对自己漠视到底,彷佛看不到自己般的表现吗?怎麽突然在训练时主动对上?

他拧紧眉心,飞快扫视身周,瞧见隐隐围成一圈,其中甚至包括弗拉戈的人群,顿时心下了然,还在想到甚麽时候,下马威要来了吗,可惜现在心情十分不好,速战速决吧。这样想着他比平时多给了两份认真,握住刀柄的手缓缓捏紧。

惋惜的是,对方像没发现利维尔的烦躁,站定他面前时不是直接挥刀,而是选择张开嘴:“小矮子,来跟我过一场吧,放心不会划花那张小脸蛋的,毕竟你还要靠那吃饭嘛。”

喉间一阵酸水涌上,利维尔几乎喘不过气来,身周响起的笑声更是雪上加霜,对面低笑的人愣了下,满是横肉的脸再次冷笑起来:“哟,眼神还不错啊,是靠这个勾引陛下?我告诉你咱们禁卫军……”

他後面说甚麽,利维尔已经听不见,反正他也不在乎,撕心裂肺的愤怒贯穿全身,心脏里有股热流汨汨涌出,他只觉眼前一片空白,一切声音化为嗡嗡作响的杂音,过了不知多久,眼前景象重新化回实体投入眼睛时,已经成另一个样子了。

利维尔的脚下踩着巴赛尔的头,看来已然昏过去,其他队友东倒西歪地卧在地上,有些似是同样昏迷不醒,有些抱着自己身体,发出虚弱的哀号,除了利维尔外整整十九个人,竟然只剩下一个人还能站住,弗拉戈满脸铁青望着他,举着的刀剑不停颤抖。

利维尔张嘴喘气调整混乱的呼吸,挥动用力过度疼痛的双臂,後肩热辣辣的疼,没血,左腿应只是肿了,未断,还行。

瞬间掌握好身体状况,利维尔朝着最後一个人狞笑:“来啊,难不成你连个小白脸也打不过吗。”

弗拉戈的脸色由青转白再到黑,过程中连一步也不敢向前,利维尔没心情等了,踩在别人脸上的脚一蹬,飞速直朝他而去,弗拉戈慌乱中挥出的刀堪堪挡住了利维尔的攻击,两把刀刮擦着发出吱吱哑哑的金属磨擦声。

利维尔藏在刀後的脸扯出凶恶笑容,施力把刀子往对面压,弗拉戈涨红了脸,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,却不能阻止分毫,只能暴瞪双眼,眼睁睁地看着刀子一吋吋落到脖子上。

“往手!”

一声大喝拯救了他,那把恐怖的刀倏地收回去,弗拉戈一时收不回力气,跌跌撞撞几乎摔倒,他喘着粗气抬起头,看见米克正朝着这边大步奔来,知道死不去了,心下一宽,差点脚软得坐在地上。

利维尔同样看到米克到来,黑色眼睛闪过几丝阴暗的光芒,握在刀柄的手下意识再紧上几分,手背青筋毕现,微不可察的一顿後,手指费力松开,慢条斯理地把刀放回刀鞘,手环在胸前冷眼盯着米克,背脊挺拔得如一把兵刃。

米克环视四周一圈,不由得也脸色凝重,他来回看着还能站的两人,沉声问:“这儿发生甚麽事了!”

弗拉戈连忙张嘴,正要说话时被却另一把声音抢去话头:“训练。”

对面的利维尔冷冷注视着他,灰色的眸子冷成一层冰霜,原本要反驳的弗拉戈顿时被里面的杀气冻得说不出话来,看他不敢再说,利维尔更是咬紧说词:“我们在训练,双人对练,他们只是输给我罢了。”

“双人对练会所有人都倒下?”

“训练中不小心下重手是我的错,但他们一个输了另一个就冲上来,我也没时间调整力气。”

“你在说甚麽, 哪门子的双人对练会全队人都躺在地上,你们真的在训练吗!?”

“双人对练不都是打到一方认输或者倒下为止吗?我来这里後他们都这样告诉我,今天说是想了解我的极限才全队一起上,我刚来甚麽也不知道,你可以问问弗拉戈队.长. 。”

弗拉戈越听越心惊,明白利维尔是想把这次冲突定性为欺凌,顾不得那刺骨的眼神,他连忙开口说:“扎卡利亚斯营长,是利维尔跟巴赛尔吵架先引起斗殴,其他队员阻止时也被打伤,一切责任都在他身上!”

米克闻言整张脸都冰冻起来,粗声问:“你的意思是你们十九个人加一起都拉不住他一个人?是你们太无能还是你想欺我无知?”

弗拉戈张开嘴巴,徒然地开开合合,脸皮涨得通红,他无法承认是他们无能,却又说不出其他解释。

米克心里为他的愚昧叹口气,弗拉戈跟了他不少日子,对陛下是够忠心,但很多时候,只有忠心是不够的。

远处哗声四起,眼看其他人开始朝这边奔过来,米克回过头,对表面若无其事的利维尔说:“利维尔,回你的房间去,没命令不许出来。”

利维尔应了声,逆着人群走回宿舍,没有人烟的房子有种空白的安静,特别与喧嚣的操场相比,利维尔拖着脚步走过空荡荡的廊道,关上房门滑坐在地板上。

他把脸埋在手掌里动也不动,空气中被气流扬起的细沙飘落地面时,笑声在房内响起,起初轻轻缓缓,渐渐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直笑得嗓子眼发疼,他才停下来,深吸口气抬起头抵在门板上,嘴唇仍然掩不住笑意。

虽然浑身都在痛,每吋肌肉尖叫着控诉他的过度使用,利维尔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,这段日子以来积在胸口的情绪随着战斗排解而出,终於正常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,他边思考後续的应对说辞,边懒洋洋地眯起眼,穿过窗户盯着蓝色的天空,难得泛起点好奇心,埃尔文.史密斯,这次你又会如何接招呢。


整个第三分队卧在医务室,这种事情怎麽暪得下,米克下午就去面见苏丹把事情禀报上去,听说皇帝当时正与副宰相相谈国事,把众人说词听过後愣了整整一刻钟,然後出乎意料地大笑起来。

“果如传闻里的勇猛无双,好,赏!”

这句话以超乎想像的速度传遍营内,等到利维尔拿到皇帝御赐的长剑与小队长的任命书时,他已经从“讨得皇上欢心的小白脸”一变而成“陛下重金求来的传说中勇士”,两人相遇方式已经流传出三百六十个传言,他也懒得一一去听。

等到他从三天禁足令出来,事件已经尘埃落定,一切彷佛无事发生,弗拉戈被调往其他军营,虽职位仍是小队长,但从皇帝身边的第六十营离开,所有人都知道是变相贬谪,事实上不只他,利维尔回队後暗暗观察,不少如巴赛尔般的刺头小人,也悄悄地消失在营地里,众人只顾着编织新的传言,没有对这事有任何谈论。

虽说因祸得福,入队不足一个月已成小队长,对苏丹的赏赐利维尔倒是毫无想法,整件事唯一值得他开心的,就是能搬进主管宿舍住上单人房间,不用再跟不懂乾净的臭家伙们混宿,而原先第三分队队员只剩下一半,另一半是外面补上的新面孔,还好刚发生的事情馀威犹在,无人敢倚老卖老违抗新长官。

小队长的工作其实也很容易,利维尔没多久就上手,这天早上训练结束後,队员再次列队集结,利维尔用他挑剔灰尘的眼神扫过所有人的衣着,确认再没有一丝凌乱了才领头往外走,队员一个个跟紧他身後,朝後宫与外朝连接的大门而去。

除开作为贴身侍卫的第一分队,第六十营里另外三个分队,都以十天一轮替换守门与护卫苏丹的职责,今天是利维尔正式以禁卫军身份工作,并第一次领人驻守大门的日子,实在不想出任何差错。

来到後宫阔气辉煌的大门前时,阳光不过刚从云间探出头,大门後已经传出鞋子快步走过石子路的响声,苏丹上朝前的准备工夫早如火如荼地开始了。利维尔没理会这些,那道门後的世界跟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系,与守夜的第二分队队长交接过大门钥匙後,他忙着察看手下的站岗情况,看到众人把身躯挺得笔直,方满意地点点头,回到大门旁自己的位置。

当日光洒满树梢时,表示苏丹离开後宫的银铃声响起,大门缓缓朝内里打开,一个个服饰整齐的侍从走了出来,利维尔维持自己的动作,一件又一件鲜艳的服饰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,他仍然目视前方动也不动,直到唯一一件紫色长袍撞进眼里,他眨眨眼皮,眸子不动声色往上移,正好与衣服的主人对个正着。

自从在觐见厅里谈条件後,这次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,想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,埃尔文表面上没甚麽变化,仍是那麽高大俊朗,而对利维尔来说,这段日子倒称得上是波涛汹涌,至少,这身黑色制服他开始习惯,不再见到就生气。

再次相见,埃尔文的反应比利维尔好多了,朝他投去的视线不再冷漠,也没有对他无礼的行为表示甚麽,甚至还微勾嘴角,悄悄给他一个浅笑。

这些不过一刹那的事,埃尔文脚步不停,很快就只剩下遥远的背影,等到人完全不见了,利维尔才收回目光,眉头皱起懊恼的波纹。

啧,还是該戳个洞。


TBC


新一年第一篇文就是三月时份,果然是我的风格啊(喂,是说这章写到後面有点後悔,不该用原着人名给那NPC小队长用,我没怎样研究无悔里的弗拉戈,但肯定是OOC了......总之这篇文里会出现很多自创人物,原着人物暂定只出现大人组,请谅解

还有别问我一个人打十九个合不合理,那是兵长嘛!

求助帖

佔tag抱歉,可昨天找篇文找疯了QAQ
想求一篇克史文,内容忘记了,只记得开头莱布拉众人对番头的神秘印象,比如,珍看见过他牵着不认识的女人,雷欧看到他跟一个女人进餐厅,出来时却只有他一个人,每個人一句然后切入旦那的视角
文是无意中看到的,想重温却找不回,tag跟lof都找过无数次,求求知道的人告诉我啊啊啊!(猛虎落地求

壳中明珠-7【团兵/AU】

兵长生日快乐!又是一年了希望你仍能开心,如果能早点出场就更好了_(:3 」∠ )_

这篇略短小了点抱歉!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啊啊啊QWQQQQ


利维尔的禁卫军生涯静悄悄地展开了,每天早上天刚亮跟着同圝僚起床训练,下午第三分队的人上岗後,他就跟着禁卫军的老师上课,宫廷礼仪,军事素质,学识教养等,为了让他早点融入队伍,米克特别让教官们一对一亲自授课,密集的功课从日正当天排到月上梢头,没有一丝喘息空闲。

这天终於能离开授课小屋时,连利维尔也觉得疲累,宫廷要求果然严格,以前组织里学来的东西,不过刚到合格边缘,七天过去他勉强跟上教学内容,禁卫军藏龙卧虎,完全不是起初以为的,只要实力够强就可以了。

还好老师告诉他,再一星期授课就结束,到时他好好干上十年,带着储来的钱离开,是在大城市开间小店渡日?到乡下买田当个悠闲财主?还是跟着商队到外地见识风土?算了,到时才决定吧,还有整整十年呢,反正只要离那苏丹远远的就好。

他畅想着各种念头走回宿舍,习惯了无声行动的要求,让他的脚步特别轻盈,彷佛洒满月光的廊道上,只有灰尘飘舞,就在他要推开自己的房门时,里面传来的人声使他不由得一顿。

说话的人是他另两个同屋的同圝僚,利维尔印象里,他俩都是沉默寡言的人,对他这个新来的冷冷淡淡,说不上友好,至少对他清洁寝室的举动不加干涉,保有一种旁观疏离的态度。

同圝僚说话没甚麽好听的,但话中有他的名字就令人不得不在意了,利维尔整个人停住动作,竖起耳朵聆听从门缝边钻出来的字句。

“嘿,你说利维尔真的是从苏丹寝宫出来!?”

“是啊,那个红头发的萨杰,你记得吧,就是在打理陛下花园的人,他说那天歌舞团献舞後,陛下寝宫就多了个人,一天後才被送走,还在别的宫殿好吃好喝了一段时间!他早几天看过了,告诉我利维尔就是那人。”

“我看他身手那麽好,还以为之前队长说的话有假呢,说起来那时刚好歼灭过一个组织,不会跟他有关吧?”

“利维尔要是那杀手组织的人,陛下怎可能让他进禁卫军,而且管钱的普特不也说了,他一个月要十个金币,我跟你干了五年才三金!不是把陛下服侍得开心,哪有新人能领这麽多钱,陛下也真是……”

“嘘!你疯了竟敢妄议陛下,快睡吧,他也要回来了。”

“你说他一个男人怎样讨好陛下,会不会……”

门後的人声慢慢低下去,似是睡着了,到这时利维尔才透过气来,颤抖的手指紧握成拳,就算捏出红印也恍似未觉,无数的思绪感情咆哮纠缠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埃尔文.史密斯!!!

他懂了!他终於懂了!为什麽那个狡猾的混帐竟敢随意让他加入!从他答应进入禁卫军起,旁人眼中他自然成了皇帝的人,不管他心情如何,这个名号都是甩不掉,破格的待遇只会让人更确信他跟皇帝有关,说出实情?他脑子有病才会告诉别人以前曾刺杀皇帝!

难怪那家伙一直有恃无恐,他根本不怕自己对他不利,从一开始他就把自己串成绳上的蚱蜢了,夸张点说,若这十年内那家伙出了甚麽事,秋後算的帐肯定有他一份!

想通这些,利维尔不由得对那男人的狡诈倒抽口气,只要他答应了当禁卫军,无论他心思如何,恨不恨苏丹,迫於已然绑定的情势,他必然要对国王上心,用尽心力保护他的安危-也就是埃尔文.史密斯最一开始的目的。

利维尔想错了,他本以为过於糟糕的开始後,为了他的忠诚男人会采怀柔的方法,毕竟他并不是认为单靠金钱就可收买人心的蠢货,到时自然有他出气,甚至尽快离开的机会,但他没想过,比起得到竭尽忠诚的部下,埃尔文更想要的,是利益一致的部下。

如此冷酷又现实的想法呵,而更可怕的地方,在於他其实甚麽也没做,见过利维尔的侍从中,当然会有人把他说出去,禁卫军里的人也早晚会发现他的‘恩宠’,埃尔文只需高坐云端,静待流言扬起,利维尔就只能入套了,如此光明正大的阳谋,谁又有方法能解决?

俊美的笑脸再次在心里浮现,但利维尔现在只想朝上面狠狠来上一拳,比起被说成男宠的羞辱,掉入陷阱了的不甘更为浓烈,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,他不过是那男人手心里的木偶,无论怎样挣扎,最终仍只能跟随他跳出丑陋的舞蹈,那些一直束缚他的丝线,原来从未消失,这次,甚至连他脚下站的那片土地也沒有了。

利维尔喘息着举起手,哆嗦着摊开布满指甲印痕的手掌,他第一次知道,能随意操纵所有武器,轻易夺人性命的这双手,原来也如此无用。


TBC

壳中明珠-6【团兵/AU】

没想到这样快又生出一章,感动

 @就只是個墨 生日快乐!求求你无视这几小时的时间差吧,现在还能算12号的晚上吧!(喂


谈妥条件,埃尔文也不废话,直接拿过一旁的羊皮纸,刷刷写上几笔递给利维尔,在他仔细打量时说:“那么,从现在起你就是第六十营士兵了,详细情况米克会告诉你的。”

利维尔小心把诏书收起来,嘴上故意说:“是,臣日后必定尽心职务,当然有人拿出更好的条件另说了。”

利维尔发现,自己一面对年轻的苏丹就管不了嘴巴,他很好奇有甚么事情才能让这个人脸色大变,慌张失控,毕竟那掌控一切的样子太令人恶心了,特别是出现在与他有关的事上。

当然,他的期望又一次落空,埃尔文咧出一个每寸都写满不怀好意的笑容:“那也得有人愿意找你啊。”不等利维尔反诘,他敲响银铃,米克打开房门走进来行了个右胸礼,埃尔文指住利维尔说:“以后他就是你属下了,去吧。”

米克点点头,示意利维尔跟上,两人离开沐浴在阳光下的觐见厅,朝同在第三庭院的兵营走去。

作为皇宫与首都的护盾,禁卫军内有近百个营帐分队,各有不同职责范围,而利维尔所在的第六十营,在禁卫军来说也相当特殊,他们专责于后宫与苏丹安危,是整个皇宫,甚至某程度来说,整个王国的最后防线。

也因此,能进入第六十营的士兵,全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亲信,营内共有四个分队,每队二十人,轮流驻守后宫与外朝连接的大门,并在苏丹日常理政时,作为护卫守于君侧。

而第一分队由心腹精英组成的特殊精锐卫队,更是苏丹的影子,日夜贴身保护国王,必要时甚至要奉献生命,也因此,每任卫队队长都是公认最得信任的人,而现在,这个人就是米克.扎卡利亚斯了。

米克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简短说明过情况后就不再开口,两个人默默朝庭园一角走去,利维尔安静思考眼前的处境,直到前面带路的人猛地顿住,他才回过神来,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军营门口,连里面的建筑物也清晰可见,米克在要跨过门柱时停下来,转身低头看向利维尔,突然低声开口:“我不信任你。”

利维尔冷静地回看他,不觉得他这句话有甚么问题,把信任跟一个刺客扯在一起,才是笑话吧。

米克吸吸鼻子,再次说:“我不信任你,你是个杀手,而杀手就是危险,可是陛下说你能相信,那我姑且试着信任你吧。”

他的话彷佛一根金针,悄悄从耳边穿透到心脏,轻扎出一个小缺口,利维尔不动声色,仍旧一副聆听着的表情,假装那缺口并不存在。

“所以你给我记住,走过这道圝门槛起,你就是禁卫军第六十营的军人,你是苏丹的忠实臣下,要为那个王国至高无上的人献上心脏,记住!从这刻起他就是你唯一的王!把你过去的一切统统忘记掉吧,不论是你还是我。”

利维尔深吸口气郑重点头,米克这才回过身,抬起腿越过那道白石门柱,利维尔仿照着他,走过低矮平凡的门槛,脚踝落地时心尖不由得微微一颤,他微不可察地停顿,瞬即又追上米克。

禁卫军军营不如其他宫殿奢华漂亮,白灰石墙支撑起朴素的两层建筑,房子有些年头,唯一的色彩只有安装在二楼的小小玻璃窗,看上去像个被压得扁平的小盒子。

房子另一边连接宽广的沙场,这时候有很多人在场上练习骑射,一队队整齐的马队扬起沙尘,银光一闪,箭矢齐齐插在靶上。

房子后是另一栋很相似的房子,不过比较小,也比较漂亮,屋梁上有着小而精致的花纹,玻璃窗面向着开满花朵的花园,利维尔猜这是属于高级军官的宿舍了。

米克带他走到房子最深处的房间,打开房门,里面挂满绣上军徽与战斗场面的挂毯,墙边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百子柜,扫上一眼就能瞧见许多名字,红色沙发围拢在房子中间,上面盘腿坐着个诚惶诚恐的年轻军人,看到他们走进来,慌忙站起身。

米克朝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稍等,走到柜子前打开某个抽屉,利维尔眼尖的发现上面已经写上自己名字,他从里面拿出几张纸,递给利维尔说:“看过没问题就画押吧。”

利维尔快速翻了翻,无非是些身家证明之类,上面当然没写他真正的来历,只是含糊地说他是来自某个偏远地区的外族人,反正最重要的是保证人一栏签着当今皇帝的名字,谁又会管那地儿是真是假,利维尔心里哂笑,也懒得看这些编出来的东西,干脆翻到后面按上手印。

米克重新收好东西,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军人说:“弗拉戈,这个人就是将加入你们小队的利维尔,他对宫廷的事还不熟悉,交给你了。”

弗拉戈轻皱眉头,才沉声道:“明白。”

米克点点头,示意两人出去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,弗拉戈等回到士兵宿舍才开口,介绍指明一楼饭厅兵器库之类的公共地方,二楼才是士兵睡觉的地方,由于人数不多,每个房间只用住三个人,听到不用住大通铺,不用天天闻一大群男人的臭汗味,利维尔松了口气,踩上吱哑作响的木楼梯时明显轻快许多。

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一个房间前,弗拉戈推开门,无礼地指着里面说:“这儿只有两个人,你住这里吧。”

房间不好不差,空间足够三个男人使用,打开的窗户吹入丝丝凉风,三面白墙壁各安了一张小床,最靠近门边的床,灰扑扑的床单已经放了简单的被褥衣服,利维尔四下看看,盯紧了脚边随风打转的灰尘。

弗拉戈不等利维尔看完房间就走了,咚咚脚步声响彻回廊,急匆匆得每一声都写满厌恶,利维尔皱上眉头又松开,他现在才没时间理会别人呢,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做。

他从柜子里翻出抹布,慎重认真地盯住房间每个角落。


TBC

是说这章写了好多设定啊,乾巴巴的求别介意,另外多嘴说一句,文里设定只是写文需要别当真,比方说禁卫军是有,保护国王的其实是60至63三营軍人(人家真国王才是不差钱)营里还包括大夫伙头之类不只这麽少人,不过奥斯曼的中文历史很难找,能找到的只有大概介绍,所以就随我需要而改了

壳中明珠-5【团兵/AU】

这篇原打算给 @B_Sr_P 作贺文的,但现在这时间.......(咳咳

话说这章就是本來那篇苏丹梗,这次把名字改成中文,希望不会被屏,我已经被LOF的屏蔽搞得快疯了


在看到侍从带来的禁卫军服饰时,利维尔立刻明白埃尔文的企图,加入‘只服从皇帝命令’的禁卫军,出人头地青云直上是很多人的梦想,但对他来说却是变相的惩罚。

说到底,不过是从组织的杀手变成国王的杀手罢了,自己无名无势,只能依附他而活,好运点还能享受些荣华富贵,等到他朝不再有用就要成替死鬼,每个杀手都是这样的命运,可他若甘愿如此,当初何必逃出组织!

十几年来的愿望,却在窥见那丝可能性时被否定,失落与绝望酝酿出苦涩的恨意,果然,与贵族猪猡谈条件,怎可能有用呢,亏他还以为这个人有点不同。

要不是仍有丝理智在,记得自己的命拿捏在对方手上,他真想现在就杀了他。

被人如此无礼对待,埃尔文竟然还能笑,抬手轻压衣领上的手掌:“别冲动,不是说过所有事都可以谈的吗。”

“我没甚麽能跟你谈,放我走!这明明是你答应我的事!”

澄澈透亮彷佛蔚蓝天空,让人心旷神怡的眼眸,含着笑意微微眯起:“你说过报酬是你的命,我可没杀你。”

利维尔一愣,随即怒道:“我要的是要好好活下去,不被组织威胁才对吧。”

“是啊,禁卫军第六十营第三分队,老兵待遇一个月四金库鲁斯,就算是首都这儿也够一家几口用,足够你好好生活了。”

见都这样说了,衣服上的手仍然越捏越紧,埃尔文无奈摊开手,说:“放心,组织已经灭掉,你当上禁卫军也没人会找上门。”

令人惊愕的消息如火炮般炸响耳膜,利维尔怀疑自己听错了,连忙追问:“你说组织已灭,真的吗!?”

“不要看小我的下属,他们没发现组织,只是因为不知道你们存在罢了。”埃尔文悠然注视他的眼睛,气定神闲得完全不像说笑话,道:“多亏你的情报,那处山谷与十三座城市里的据点已全数摧毁,人也被杀光,应该有几个漏网之鱼吧,但首领教头之类已斩首,尸体挂在东市门口,你要去看吗?”

没有在意埃尔文唠叨着甚麽,利维尔只顾沈溺在自己震惊里,组织没了,那些监视他,鞭打他,命令他的人,都死了。

他并没有小看禁卫军能力,而是以组织实力加上地形之利,怎样想也能周旋几个月,来此之前,他本以为会听到仍在战斗中,最多是抓到哪个重要人物之类的消息,万料不到竟然如此,那个他憎恶怨恨,但同时也待了十几年的地方,就如此烟消云散,彷佛只是日光下的一片雪花,轻易地消散在眼前这人的唇边。

他本应该,也本以为自己会高兴,但惆怅与虚茫涌上心头,胸口有种尖锐的空洞,他茫茫然站在日光中,似是连自己所在也弄不清,失神之中手一松,丝绸从手上滑落,好不容易回过神,他对正在整理衣领的人投出欲言又止的眼神,嘴唇嗫嚅几下,最终还是紧紧闭上。

埃尔文像突然对衣领上的皱纹起了关心,低头慢条斯理地抚平,等他从那些小褶纹中抬头,利维尔脸上的神情已经收回,像刚开始那样气势汹汹地迫问:“组织之事已了,为何还不放我走?”

“因为我想要你。”

突兀发言让利维尔不由得回想起某些回忆,看到他变了脸色退後两步,浑身气势更凌厉几分,似乎随时就要冲出门去的样子,埃尔文才发现自己失言,他忙正色说:“别误会,我意思是需要你身为杀手的能力,我身边出现太多刺客,有你这种同行肯定更容易发现他们。”

“是啊,有空时还能顺便帮你杀几个人呢。”

听到对方没有“那方面”的兴趣,利维尔放下心来,但他完全没打算掩饰脸上的厌恶,他当初讨厌组织,并不单只受到的对待,他受够必须要杀人见血的生活了。

他的说辞却让埃尔文诧异起来:“为什麽要这样想,我不需要你,也不需要其他人去刺杀别人,这种愚蠢方法我没兴趣做。”

“哈?”利维尔更感不屑了,这人何必现在还在装模作样:“你不是缺个能为你杀人的杀手,何必找上我?别跟我说是抓杀手,有禁卫军在,你根本不缺侍卫吧。”

利维尔会这样认为是有原因的,负责整个首都与皇宫,甚至包括皇帝本人安危在内的禁卫军,从成军之日起就与外省军队不同,能加入禁卫军的,全都是强虏而来,聪明健壮的异国小孩,他们成为苏丹奴隶,接受各种精英教育,其中表现优秀者甚至能成为大官将领,而禁卫军身为王国最强军队,只会忠心於国王,埃尔文一天仍然顶着苏丹头衔,禁卫军就会奉他为主,这是整片大陆的人都知道的事。

利维尔一直是这样认为,而埃尔文听到他的话,脸上浮现几丝苦笑,开口说:“名义与实际从来都有出入,不然你早该是条尸体了,你无需担心我会要你去杀人,即使会亦是出於我堂堂正正的命令下,你只需运用你的特殊能力,解决那些特别的侵入者就好。”

“我说过你是禁卫军军人,你就会只是个普通禁卫军。服从,忠诚於我,而我会给你,你想要的。”

那认真肃穆的神情,让利维尔不得不相信,这人是如他所说只想让他当侍卫,他张开嘴,几乎要被蛊惑得答应:“等等,我想要的就是离开这里,我受够了成为某人的下属,要全心听从命令的生活了!”

他瞪着眼前人,心头充满警惕,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狡猾,害他差点被那如簧口舌骗得点头,忘记自己初衷。

却见埃尔文叹了口气,脸上浮现几丝孩子气的苦恼,利维尔脑里敲响危险的铃声,听他开口说:“我真不想说这种话,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。”

利维尔还没想清楚话里含意,就看到他一侧头,身後阳光还是那麽灿烂,那双眼却从澄澈蓝天一变成阴霾难测的深海,脸上原本的笑意与温文彷佛只是个面具,轻而易举脱下来,把下面的冷淡坦露开来。

“亲爱的刺客先生,你以为你有资格反驳朕的决定吗?”

话语化成利刃,刺得利维尔的自尊四分五裂,他疼得屏住呼吸,在头晕目眩中认清了事实。是啊,自己算甚麽,堂堂苏丹的“恩赐”,不表现得欢天喜地感激涕零已经够大不敬了,拒绝?呵。

他把手背在身後,向埃尔文躬身,平板直说:“是臣失礼了,非常感谢陛下赏赐,陛下恩典就如天上日月,把光华照於卑微的臣下,臣无以为报,唯有日後竭尽所能,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知遇之恩……”

感恩的说词被他说得像冰块,打得沙发上的人只剩下苦笑,蓝眼睛染上无奈笑意,终於不像颗冰冷的宝石,果然是匹骜马,绝对不肯乖乖被人摆报。

他挥挥手,打断对面滔滔不绝的语言,说:“看来我们已经有共识了,那来谈可以谈的事吧。”

利维尔睨视他一眼,心里冷笑,还有甚麽需要谈呢,他心不在焉於自己的想法,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朝他伸来的手,苏丹戴上黄玉戒指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,为示亲密甚至搭在他肩上,轻轻在他耳边说:“我招你进来是为了你的能力,不说忠诚,起码是责任心吧,你需要甚麽报酬才愿意为我尽责?”

利维尔诧异地挑眉,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不由得升起一点敬佩,这人果然清楚人心,知道自己被强征入伍,心里不满难免消极怠工,最终损害的还不是他自己,不如现在许些甜头好让双方满意,这一顿鞭一颗糖,用得恰如其分。

他重整思绪,开口说:“一个月十金库鲁斯,五年後让我离开。”

“禁卫军老兵除非残疾,都是服役十八年才能走。十五年。”

“八年。”

“十二年,这麽急着想走,真让我伤心啊。”

“十年,不能再加了,要是这段时间你还搞不定对手,如此无能请别拖我下水。”

“好,成交。”


TBC

壳中明珠-4【团兵/AU】

利维尔话刚出口就懊悔,怎么轻易地把心底话说了出来,却见埃尔文脸上浮现一丝情绪,旋即压了下去,浑若无事般继续追问实情。

利维尔所在的组织,说白了不过是‘受人钱财,替人消灾’的地方,或拐或买回有潜质的小孩子,打小残酷地训练他们,只要任务所需,刀剑毒药,诗书乐舞,统统都得学。

利维尔从小就是个孤儿,四岁饿晕街头时被组织的人捡回去,七岁时已经习惯寒冬夜晚冷水与长鞭落在身上的滋味,他十六岁开始执行任务,十年过去不知已割下多少达官贵人的人头了。

他当然动过离开的念头,可是组织监视非常严格,日常待在偏僻的山中据点里习武锻炼,唯有接到任务时才能安全步下曲折山路,下山了也不见得有机会,监视者日夜随行,连暗杀时也有接应的人从旁监督。

埃尔文拧起眉:“你的意思是,皇宫里有组织的人。”

利维尔点头又摇头:“昨天有,现在已经不在了,组织内另有人做潜入的事,专责收集情报跟监视现场,他们连我杀人的过程也要监看,以防我们杀手跟被害人合谋串通。”

他扫了专注聆听的埃尔文一眼:“昨晚你回来时,其实他们也在,只是连我也不知他们躲在哪,一般来说,我成功杀了你,他们就会出现带我走,我失败被抓,他们就会立刻消失,而我也要服毒自杀,以免组织存在外扬。”

埃尔文这下终于明白了,他盯著利维尔说:“所以你的态度才如此前后不一,昨晚的倔强是表现给监视者看吧,那么今天的行径呢,你到底在想甚么?”

利维尔的想法说来也简单,他只想安全平稳,无后顾之忧地脱离这些烂摊子,单凭武力他能够逃跑,可之后隐姓埋名,日夜小心组织上门报复的生活,如果可以还是不要的好。

在他原本想法里,行刺中途找准机会逃走是最无奈的考量,理想的愿望是有天识穿身份被抓后,在监狱中伺机逃脱,计划非常错漏百出,可他要行刺的人都是达官显贵,谁会承认自己竟然被个小刺客逃走?在对方三缄其口的情况下,组织自然会以为他死在牢狱里-就算有怀疑,谁又会为认定已死的人费心?

到时他自然早就逃出这片土地,在远方落地生根,其实这不过比时时担心组织找上来,掩人耳目地活著好上一点点,他也知道这打算过于理想化,目标的性格作风,监狱里刑讯的残酷程度,在在左右他最后的结局,名副其实死里求生。

他早就习惯了。

想到这里,利维尔心里早有决定,他抬起头,对上埃尔文的视线,严肃地说:“我无法给你你最想要的情报,雇主身份只有组织高层知道,我唯一能晓得的,只有雇主跟他们所给,关于你的事。”

他深吸口气,清楚接下来才是关键:“但我能给你组织情报,山中据点的方位,各城市的联络地点,虽然他们尽力隐瞒我,但我多少能说出来。”

他闭上嘴,屏息静气地等著,表面上仍旧冷淡,望著深思的埃尔文时却连眼帘都不敢动上一下,手心中满是湿漉漉的汗水。

过了很久很久,又彷佛只是灯花跳动的几个瞬间,埃尔文终于点点头,缓缓道:“好。你要甚么?”

“命!”利维尔冲口而出,他努力压下紊乱呼吸,仰起下巴再次强调:“我的命!我要好好活下去,不被组织威胁。”

又来了。

埃尔文再次拧起眉,一点微光飞快闪过眼睛,利维尔不懂那光的含意,只是下意识感到不快,而不过一刻,埃尔文已经移开目光,从躺椅中起身,居高临下看著他,说:“知道了,那么,能把利器拿出来了吗?”

利维尔咬著唇,不甘不愿地从靠著的软垫后把东西拿出来,餐盘碎片一方尖一方圆,纱巾在上面缠了几圈作把手,尖端虽然脆弱,割开几个人的喉咙还是绰绰有馀。

埃尔文小心接过利器,听到带著不甘的问话:“你怎样知道这东西的存在?”

他顿了下,说:“早上听到餐盘打破后,我就叫人把盘子碎片拼起来了。”

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他莫名想笑,转身走出去时,许久未出现过的快乐情绪,让笑容在脸上久久不散。

 

在利维尔用尽全力榨出脑里的组织情报后,就被请出苏丹寝宫,软禁在后宫的某处房间里,房间规格与每天送来的饮食很好,侍从对他也有求必应,毕恭毕敬,可利维尔还是觉得不自在,心神不定地等待未来。

终于,十多天过去后,侍从带来了一套衣服和苏丹召见的命令,他看著侍从手上的衣服,考虑再三还是换上,黑著脸跟在侍从身后往内廷而去。

再次穿过那些奢华走廊,感觉恍如隔世,不过这次他不是去苏丹寝宫了,侍从把他带到第三庭院,觐见厅恢宏的白色廊柱在太阳下闪闪发光,檐下阴影站满侍卫,朝著外面面无表情地站岗,就算利维尔在他们面前大步经过,也眼都不眨一下。

利维尔快走到门口时,这群不闻不问的人柱里才有人向他望来,厅门前作防窥听用的喷泉旁站著个高大男人,额前浏海遮去眼睛,唇上一撇胡子显得稳重,肌肉把他的黑色军服撑得鼓胀。

利维尔认得他,前雇主给的资料不只苏丹,连他身边的人也准备了画像,这个人更是重中之重,禁卫军第60营营长,特殊精锐卫队队长,专责苏丹安全,亦最受其信任的米克.扎卡利亚斯。

他看过来的眼光饶有兴致,尤其在利维尔的衣服上打转,侍从来到他面前行过礼就站到一旁,米克没有理他,突兀地探过身体,在利维尔身畔嗅闻,有趣似的哼了两声,才对眼睛冒火的利维尔说:“陛下在里面,进去吧。”

利维尔强抑怒火,告诉自己这时跟苏丹的心腹争执是不智行为,绕过这个奇怪的男人,推开白底蓝边的大门走了进去。

觐见厅跟位于第二庭院的议会议事厅比略小,毕竟只是让苏丹接见官员的地方,但站上几十个人还是绰绰有馀,大门对面是一整面的金框玻璃窗户,阳光投射进来,照亮了绘满蓝色星辰的墙壁,与厅堂最深处金碧辉煌的华盖。

埃尔文没有坐在华盖下的御座,而是在窗户下的沙发盘腿而坐,正在跟另一个人小声议论甚么,两人身边散落一些文书,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,都往这边看。

又是一个利维尔也认识的人,年仅二十岁就官拜副宰相的韩吉.佐耶,名副其实的国王心腹,传说埃尔文成为苏丹后,第一道命令就是对他的任命,虽说是佐耶家的小公子,过于年轻的重臣当时还是引起一阵哄动。

但这时,这位帝国内著名大臣,博学之名传扬天下的智者,脸上表情却与名声不符,笑容兴奋激动,眼睛充满好奇,毫不掩饰地注目到利维尔身上,要不是在皇帝面前,怕早就扑上来了。

利维尔下意识后退一步,埃尔文重咳了声,对张开嘴巴正要说话的韩吉说:“下去吧,就照刚才说的做。”

韩吉点点头,仔细收拾好文件退出门去,临离开时还给了利维尔一个灿烂得过头的笑容。

利维尔抚著臂上的鸡皮疙瘩,对这皇宫里的人是越来越疑惑,回头时就对上一双蓝瞳。

埃尔文背著窗户,眼睛被阳光映照得澄澈明亮,彷佛夏日时晴空万里的天空,被这双眼专注凝视,连利维尔也一时怔住了。

“这身衣服很配你。”

明明是赞美的说话,却像点燃的引线,引爆了利维尔内心的情绪,愤怨,失望,挫败,呼啸而起的心情轻易掩去了一路上要冷静的念头,利维尔冲上前,扯住帝国里最尊贵的人的衣领,指著身上黑色的-跟米克一模一样,属于禁卫军的军服,对他大吼:“你疯了吗,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下属!”


TBC

壳中明珠-3【团兵/AU】

 @zoologies 生日快乐!又是一年过去啦真想不到的快啊!

奋斗很久终於把卡到飞起的这章弄出来了,BUG满满求别在意,祝你天天快乐工作不再忙碌哈

AO3:點我


那一个晚上,结束在利维尔的昏迷里,他唯一能确保的,只有史密斯王得不到想要的东西。

第二天他清醒时,意外发现自己仍在苏丹寝宫内,埃尔文.史密斯不单没有把他丢到监牢,严刑迫供出想要的讯息,相反他一醒来时,那些久候在门外的侍从,立刻带上令人瞠目结舌的珍宝。

彷佛用光全城金线的精致衣服,宝石闪烁得堪比星辰的首饰,来自东方的青瓷餐碟与水晶酒杯里摆著美酒佳肴,奉苏丹之命送上的,全都是足以让世人疯狂的珍宝。

而利维尔瞧见这些,第一反应却是直接掀翻螺钿餐盘,在价比黄金的瓷器碎片间愤怒地想,那男人把他当甚么!他的女奴吗!

啊啊,说不定呢,他不是连锁链都给自己戴上了吗。

利维尔垂下头,讽刺地看著左脚上的黄金锁圈,红玛瑙石榴与树叶在上面围了一圈,精巧得彷似艺术品,长长链条拖在地上,丝毫感觉不到重量,锁圈内侧包上软布,一点不会刮伤他白晰的肌肤,锁头另一方紧扣在熟铁床脚,贴心地留下让他能走到露台的长度。

他琢磨良久,依旧打不开锁头,最后唯有放弃,坐在露台上看著如血的黄昏,思考如何把链条缠到埃尔文.史密斯的脖颈上,并想像那是一幅如何使人愉快的光景。

房间主人直到弯月悬于半空才回来,他身后跟著一群侍从,从门外走进来开始梳洗,在躺椅上斜靠软垫看书的利维尔抬起眼皮,把他整个脱衣过程看个干净。

身为国王,埃尔文的衣服华丽得夸张,层层叠叠的刺绣多得看不清衣料颜色,还好他肩宽体壮撑得起,显露出一种文质彬彬的贵族风采,唯有现在这样脱得只剩件薄麻衫,一身肌肉暴露出来,方能窥见那份暗藏的强势。

利维尔盯著线条有力的肱二头肌寻思,若当初看到这身肌肉,他必不会信那雇主鬼话,以为略施美人计即可解决此人,没人比长年接触刀剑的他更了解,练出这副躯体所需的时间与决心,这人绝不是传言中只喜好诗书的二世祖。

“希望我的身材能让你满意。”

捉狭的话语让他回过神,这才发现仆人已退出房间,男人趿著拖鞋走过来,不经询问就坐在躺椅下方,小小的椅子容纳下两个大男人,剩下的空隙只够摆上一只银酒壶与两个杯子。

盯著近在咫尺,连眼睫毛有多少根也能数清的男人,利维尔轻轻一动左脚,横躺在丝绸布面上的金链子如懒蛇般晃动,随即又被他按捺下来。

稍等,他在心里告诉自己,先弄清楚这男人想干甚么,计划不能再失败。

男人似乎没留意他的小举动,眼睛光注视著从酒壶口倾泻而下的红色水流,看到它们在刻著骏马的银杯里变得安静通透,才满意地举起酒杯,递给对方时却被冰冷的眼光拒绝了。

“试一下吧,中部地区送上来的第一批新酒,够醇又够烈。”

“不必,刺杀期间我滴酒不沾。”

利维尔故意在‘刺杀’两字上咬得用力,却见他毫无异样,收回酒杯一口喝光,说:“你现在这样,还想要完成任务?”

埃尔文还故意表现出上下打量的表情,以提醒利维尔现下的处境,把他刺激得忍不住开口:“要杀人多的是方法,别以为锁住我就安全了。”

“当然不会,我见识过太多刺客,可能比你还见得多,曾有人装成宫女想用身上装饰的围巾下手,害我差点下令禁止侍从带手帕。”

埃尔文摇摇头,继续说:“我不过清楚,在目的达成前,你不会杀我。”

利维尔心头一紧,抢白道:“我在这儿的目的,就是来杀你!”

“那你就应该在我进门那刻就动手,就算不是,你也会用尽方法奉承讨好我,以靠近我寻找破绽,而不是好整以暇地躺在这儿。”

埃尔文放下杯子,向他更靠近了点:“不过没关系,我喜欢可以商谈的敌人,我只想知道谁是买凶之人,你要多少黄金才愿说?”

利维尔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真是吸引人的交易啊,可惜了。

他双手抱胸,冷声说:“你以为所有人都爱黄金?而且,你以为你付得起?”

“不说说看怎样知道呢。”埃尔文举起手,向他比划说:“像我早上命人带来的,华衣,宝石,美食,世人不都追求这些,就算不是,你总有想实现的欲望,人人都如此。”

利维尔不由得加重了呼吸,脑中飞快转过各种念头,嘴上虚应:“谁知道你会不会守承诺,而且昨晚我信誓旦旦要杀你,你怎可能放一个想要你命的人走,只怕我离开皇宫三步远,就死在你手上了。”

“咳,我承认昨晚是我鬼迷心窍,不过这点上我不担心,你并不是那么愚蠢之人。”

在利维尔惊讶的眼神中,埃尔文勾起唇笑道:“你很聪明,又够冷静,昨夜的确让你愤怒,但不至于不死不休,否则你现在根本不会跟我谈这些,那么,我相信我们总能对谈成功。”

不过,说到昨晚……

埃尔文心头一动,脸上不动声色地催促他:“如何,我想我的条件已经够优厚。”

利维尔目光闪动片刻,仍旧咬牙拒绝:“哼,别以为我跟那些卖主求劳的人一样!苏丹王啊,你名下的宝座太多人想要了,你就一个接一个地想吧,说不定里面会有命我前来的人呢。”

他挑起眉头,嘲讽地看著对方,却见一直从容不迫的人忽然皱起眉,不过片刻眉头松开,笑意轻轻浮上:“原来如此,其实你根本不知谁是雇主吧。”

利维尔的心直沉到底,他绷直腰身,没发现自身声调变得尖锐:“哦?你认为的事就一定会是事实吗。”

埃尔文重新拿起酒杯,向利维尔作个敬酒的动作:“我的猜测对不对,你的态度已经告诉我了。”

他大口喝下酒液,对阴沉著脸的人说:“你的确很聪明,话里处处暗示有人要杀我,我给予机会时却表现出一副宁愿被刑讯的表现,是想让我生出,无论如何都要留你性命,从你嘴中套出情报的念头吗,而这样再如何刑求,我都不会让你死……但如果你真的有情报就太多此一举了,何不直接说出来以免皮肉痛。”

“我对主人忠心耿耿,不想出卖他不行吗。”

“如果你真是个忠心的杀手,昨天揭发时你已经自杀死了。”埃尔文平板著脸,直视著他道:“但你没有,一整天下来还在寝宫如鱼得水,我也是如此才推断你能对话,而你的反应却是一边挑起我思绪,一边拒绝交易,那唯一可能,就是你根本拿不出交易底牌,是想拖延时间吗。皇宫里有接应的人?”

随著埃尔文一字一句,那双黑色眼睛一点一点沉寂下来,到最后已是一潭死水。就这样吧,半放弃半解脱的心态在胸口升起,利维尔颓靠回软垫,无所谓地回他:“没有,‘他们’不会救行动失败的人,在他们心里,失败者本来就该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又做这些?”

“因为我想活!”利维尔猛地吼出来:“他们要我死我就要去死了吗!他们不把我的命当命,还想我为他们卖命!?”


TBC

有脑文太难写了,我这个没脑的家伙为什麽挑战这个・゜・(PД`q。)・゜・

壳中明珠-2【团兵/AU】

那个……总之就是红烧大排骨啦,大家都懂的

AO3:這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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